“好好说话,好好做事”
叶圣陶(1894—1988),原名叶绍钧,江苏苏州人,我国现代著名文学家、教育家。新中国成立后,历任出版总署副署长、教育部副部长、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、全国政协常委会委员、中国民主促进会主席、中央文史馆馆长等职。
叶圣陶很重视教育儿女。只要关乎儿女个人的事,他总是给他们以极大的自主权;一旦涉及子女和他人之间关系的事,则一定要管。他反复告诫儿女们,使他们懂得:我是生活在人们中间的,在我以外,更有他人,要时时处处为他人着想。
譬如,叶圣陶让儿子递给他一支笔,儿子随手递过去,不想把笔头交在了他手里。叶圣陶就对儿子说:“递一样东西给人家,要想着人家接到了手方便不方便。你把笔头递过去,人家还要把它倒转来,倘若没有笔帽,还要弄人家一手墨水。刀剪一类物品更是这样,决不可以拿刀口刀尖对着人家。”
又如,冬天,儿子走出屋子没把门带上,叶圣陶就在背后说:“怕把尾巴夹着了吗?”次数一多,不必再用这么长的句子,父亲只喊:“尾巴,尾巴!”就这样,渐渐养成了儿子冷天进出随手关门的习惯。
另外,叶圣陶还告诫儿女开关房门要想到屋里还有别人,不可以“砰”的一声把门推开或带上,要轻轻地开关。抗战期间,叶老写了一篇《两种习惯养成不得》,分析了“不养成什么习惯”和“养成妨害他人的习惯”的危害性,指出“谁要立足在今后的世界上,谁就得深切记住,不要养成妨害他人的习惯”。
现代著名作家朱自清曾经这样评价叶圣陶一家:“圣陶兄是我的老朋友。我佩服他和夫人能够让至善兄弟三人长成在爱的氛围里,却不沉溺在爱的氛围里。他们不但看见自己一家,还看见别的种种人。所以虽然年轻,已经多少认识了社会的大处和人生的深处,而又没有那玩世不恭、满不在乎的习气。”很明显,朱自清对叶圣陶的子女教育是十分推崇的。
“至诚至善至美”
“至诚至善至美”,这是叶圣陶一生的孜孜追求,也是对儿女的谆谆教诲,因此,他以此命名自己的三个儿女。
叶圣陶对子女要求严格,要他们自小清清白白做人,认认真真做事。他说,人在世上,要“好好说话,好好做事”。幼子叶至诚聪明机灵,但调皮好动,叶圣陶便有心培养他钓鱼的兴趣。他对至诚说:“你听着,你得学着钓鱼,改改你那毛躁性子。你坐在河边上静静地等,等个一整天,不一定有半条鱼来上钩……”为此,他叫儿子找一根不要太长的斑竹,亲自为他做了一根钓鱼竿。这是叶圣陶采用的以“静”制“动”的教育方法。
当年,叶圣陶积极投身文化运动,与茅盾、郑振铎等人发起组织“文学研究会”,提出“文学为人生”的主张,这种文学创作的态度以后也贯穿在他的作品中。在子女的写作上,叶圣陶也要求他们“写自己的话,表达自己的真情实感”。叶先生这种诚善美的精神,在儿辈身上得到发扬光大。前几年,人民大会堂举行大型救灾义演,晚会的主题是“情系灾民,共献爱心”。叶至诚不顾年老体弱,执意陪同妻子——锡剧表演艺术家姚澄前往义演,用实际行动向灾区人民献上自己的爱心。
父子围桌改稿
20世纪40年代,至善兄妹三人对写作都非常热心。当时叶家出现的“父子围桌改稿”情景,至今令人羡慕不已:吃罢晚饭,碗筷收拾过了,植物油灯移到桌子中央,父亲戴起老花眼镜,坐下来改孩子们的文章。三个孩子各据桌子的一边,眼睛盯住父亲手里的笔尖儿,你一句,我一句,互相挑错。有时候,父亲指出了作文中可笑的谬误,孩子们就尽情地笑起来。每改罢一段,父亲朗读一遍,看语气是否顺达。孩子们的原稿好像从乡间采回来的野花,插在瓶子里蓬蓬松松的一大把,经过父亲的梳理修剪,像个样子了。
三十多年过去后,叶至善补充当时的情况说:“说是看父亲改,实际是商量着共同改。父亲一边看我们的习作一边问:这儿多了些什么?这儿少了些什么?能不能换一个比较恰当的词儿?把词儿调动一下,把句式改变一下,是不是好些?遇到他看不明白的地方,还要问我们,原本是怎么想的?究竟想清楚了没有?为什么表达不出来?怎样才能把要说的意思说明白?……”父子围桌而坐,秉烛修改文章,这确是一个动人的教子情景。难怪著名学者宋云杉对此情景的体验亦感慨系之:“我们试闭目想想,这是一个何等美满的家庭。在这种家庭环境里面,学习写作,进步一定是很快的,除非是天生钝质。所以我常常对我的子女说:‘小墨(叶至善小名)他们是幸福的。’”
孩子们的文章发表多了,有人建议叶家兄弟不妨合起来出个集子。叶圣陶把要出版的文稿审读了一遍,剔去若干篇后题名《花萼集》。书名蕴含着叶先生的良苦用心:花萼,也作华萼,棠棣树之花,萼蒂两相依,有保护花瓣的作用。古人常用“花萼”比喻兄弟友爱。叶先生的书名,亦采此意。
“未厌居”家风
永不自满是叶圣陶的家风,为此他为自己的书斋取名为“未厌居”。
1928年,叶圣陶出版了一部短篇小说集《未厌集》,他在小说集“自序”中说:“厌,厌足也。作小说虽不定是甚胜甚盛的事,也总得作像一个样儿。自家一篇一篇地作,作罢重复看过,往往不像个样儿。因此未能厌足。愿以后多多磨炼,万一有教自家尝味到厌足的喜悦的时候吧……”以后,他在文坛屡创几个第一:与朱自清、俞平伯创办了我国第一本诗刊《诗》,出版了我国第一部童话集《稻草人》,创作了我国现代文学史上最早的长篇小说《倪焕之》,等等,但他仍将自己的散文集,题名为《未厌居习作》,定自己的书斋名为“未厌居”。
叶圣陶经常以自己的“未厌”精神教育子女,教子女们不要满足现状,要永远攀登高峰。当至善他们出版了《花萼集》后,原打算一年出一本合集,但是他们的文章“愈写愈少,写成的又很难叫自己满意”。叶圣陶没有批评他们写得少了,而是对他们说:“想写得好些,正是你们进步的动力,时常不满意自己所写的,也证明你们确实有些进步了。”鼓励他们在写作上要“未能厌足”,继续前进。由于他不懈地努力,时隔两年后,至善他们又推出了《三叶集》。
如今,叶至诚已是著名作家,但他写散文从不马虎了事,而是认真得近乎对自己苛刻。文章写好后,他总要用心改上几遍,稿纸上稍有涂改痕迹,便重新换纸抄写。如此作风,自然得益于叶老的“未厌”家风。